
## 残羹
那盘糖醋里脊,红褐色的酱汁裹着炸得酥脆的肉块,静静地躺在白瓷盘里。它已经凉了,油光不再闪亮,酱汁也凝成了胶状。我坐在桌前,望着这盘剩菜,竟觉得它比先前更加诱人。
昨日母亲端上桌时,我正忙着回手机消息,只胡乱夹了两块。肉是极嫩的,咬下去外酥里软,酸甜适口。但我的心思全不在吃上,只顾着应付屏幕上那些闪烁的对话框。母亲坐在对面,筷子悬在半空,眼睛却一直盯着我的脸。
"多吃点,"她说,"特意给你做的。"
我"嗯"了一声,眼睛没离开手机。余光里,母亲的手腕似乎抖了一下,然后慢慢收了回去。
今日清晨,母亲突发脑溢血,救护车呜咽着将她拉走。我翻遍冰箱想找些能带到医院的东西,却只看见这盘剩菜。保鲜膜下,糖醋里脊的色泽已经暗淡,像是一幅褪色的旧照片。
展开剩余58%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。医生走出来,口罩上方的眼睛布满血丝。他摇了摇头,说出的每个字都像刀子般锋利。我忽然想起母亲昨天欲言又止的神情,想起她手腕上暴起的青筋,想起她转身时微微佝偻的背影。
回到家中,那盘菜还在桌上。我揭开保鲜膜,酱汁的气味扑面而来,酸甜中带着一丝苦涩。我夹起一块放入口中,凉了的里脊肉有些发硬,但滋味竟比记忆中的更加鲜明。每一口咀嚼,都像是在吞咽无尽的懊悔。
邻居王婶来帮忙收拾时,看见这盘菜,叹了口气。"你妈昨天还问我糖醋汁的配方呢,"她说,"说你想吃小时候的味道。"
我呆立原地,喉咙发紧。记忆中浮现出儿时的场景:我趴在厨房门口,看母亲将调好的酱汁倒入锅中,糖醋的香气弥漫整个屋子。那时我总会迫不及待地偷吃一块,烫得直哈气,母亲便笑着用筷子轻敲我的头。
如今那盘未吃完的糖醋里脊,成了永远的遗憾。它静静地躺在垃圾桶里,连同我未能说出口的"好吃",一起被时光封存。人生中的许多告别,原来都藏在这样微不足道的细节里——一盘剩菜,一次心不在焉,一句没能及时说出口的话。
冰箱里还有半瓶母亲调的糖醋汁,标签上是她工整的字迹:"小火慢熬"。我盯着这行字,眼泪终于夺眶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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